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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一行,恨一行 by 刘瑜

2020-04-04 05:53:13 作者:admin   |   浏览(87)

  有个冤家跟我说,他干一行爱一行。

  我被吓着了。我自己,简直是干一行恨一行。

  比如做学问,之前远看时,就认为这事多优雅多高傲啊。坐在烟雾缭绕的书房里,紧皱着眉头读那些没甚么用的书,有具有游戏肉体的“成心义”去抵御毫无游戏肉体的“成心义”。在一切种类的肉体病中,无疑这是最纯粹的一种。可是近距离接触以后,发明这事一点也不优雅不高傲,一条工业流水线而已。不外人家花费出来的是家电是饮料,我们花费出来的是书本是文章。人家花费出来的器械还可以用来给他人穿给他人吃,我们花费出来的器械只是用来给自己评职称而已。

  我还在电视台练习过。1998年的夏天,我,还有露同学去电视台的某栏目练习。义务是圈往事选题,就是拿着一堆报纸、杂志还有读者来信,开掘“线索”。我就记得,每天从黉舍去电视台的公共汽车上,我都非常沮丧,想下车,想回家。每天早上,露同学都要破费少量口舌才华压服我跟她一同“下班”。后来我不去了。再后来她也不去了。

  我还做过促销、家教、兼职的行政任务……它们一个比一个更让人难以忍受,一个比一个更像大年夜街上那些“美男”的背影,早年面看那么美,可是一转身……为甚么,为甚么,为甚么!

  假设我不爱好某个任务,能够是阿谁任务的错。可是假设我不爱好一切的任务,那是否是我的错呢?固然我可以从批评现代分工系统对人的“异化”这角度为自己辩解,也就是说,为了给自己的乖戾一个入耳的项目,不惜佯装成新马克思主义者。啊不,因为那又是一份任务。

  现在,为了生计,我不能不继续“做学问”。在大年夜学当教员,按说是个不错的职业,然则我想通知你们一个秘密,有的时分,特别是在“学术会议”傍边的时分,我特别、特别、特别想喊尖叫。

  我经常妄图那些更适宜我的任务,包罗:话剧导演、熊猫饲养员、室内设计师,研究大年夜脑的迷信家,外星人的特务……可是,我多了解自己啊。阿谁苏醒的我只会对阿谁异想天开的我说:同学,切切别从眼前拍美男的肩膀,她会回头的,真的会。

  有时我还暗暗地嫉妒那些家庭妇女。然则当有人毛遂自荐说:你不用任务,我可以养你啊!我又嗫嚅起来,我虚荣心这么强,如何能忍受当家庭妇女。

  因而,我嫉妒阿谁能够的自己。

  再说了,既然干一行恨一行,我敢打赌自己会飞快地恨上家庭妇女这一行。

  为了论证任务的需要性,一个冤家说:Every living thing is obliged to earn his living.每个活着的生物都有义务去赡养自己。这说法多么准确,然则关于我,关于那些热爱趴在草原上晒太阳的狮子,关于那些曾经两个月没有吃上任何器械的企鹅,又是多么的无情。